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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跟外婆说话  时间:2021-01-23 13:06:18

外婆的第三只脚趾跟第四只一样长,脚小弯弯的,指甲几片灰蒙蒙的,跟她的眼睛一样。她看我时,我常低头看着她的脚。于是,她脚的形状在我的记忆里比她的五官还清晰。记忆中的她永远穿着泛黄的透明塑胶拖鞋。每次去探望,外婆不知已在巷口坐了多久。外婆的家很旧,电视小小的,我总坐在藤椅上看五灯奖。她不会跟我说什么话,就看着我,我就盯着电视。临走的时候,总得从冰箱里拖出一包包的水饺锅贴蒸饺韭菜盒子,要我们带回去。

我不跟外婆说话,已有很长一段时间。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我和邻居一起养了一只兔子。有天下午游泳回来,死了。邻居一口咬定,是因为我外婆给它喝了水。她还说,妳外婆有一股老人味。

从那时开始,我对外婆总垮着一张脸。一起坐车时,我不喜欢她的身体碰到我。只要有她在,我就会把车窗卷开一点。妈妈弄蒸饺给我吃的时候,我会抱怨。宁愿饿肚子,也要坚持某种自以为一贯的态度。这样的情况蔓延过童年,穿越青春期,成了一种畸形的相处模式。到外婆家,我的脸依然硬邦邦,话无法多讲,唯一改变的是,明白外婆的蒸饺连鼎泰丰都不及,所以会帮忙一起收冰柜。

外婆没有真正被当成一个「女人」,所有漂亮的东西她都沾不上边,欲望与需求似乎都与她无关。明白这件事时,我已二十七岁,在美国。那天我和着面粉做了几十个锅贴,像跑完一场马拉松一样瘫坐在沙发上。望着流理台上歪七扭八的锅贴,突然心头一酸,泪水全滚了出来。原来七十几岁的外婆将最美丽的自己全揉进了那一坨坨面团里。外婆已经走了很多年,我并没有常常想起她。只记得那天是半夜,妈妈没有叫醒我自己去了医院。后来她说,全世界好像只剩自己了。

很多年后我才懂那句话的心情──妈妈再也不是任何人的女儿了。从自己学会包锅贴那天起,我才开始想念外婆,明白永远错过当外孙女的机会了。我常常写她,像把以前说的话慢慢提领出来。每次写完都觉得是最后一次的忏悔。而每次,都还不是最后一次。